原本一个月前就该从北面回来的张家掌柜,总算是赶回了樊城,一进门就跟张家两位老爷诉苦。北面的皮货不知道叫谁给垄断了,竟让他完全拿不到货。无奈之下,舍了一张老脸到处去求以前生意上的朋友,出了高价才拿到货。
“有多高。”
张家大老爷刚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,顿时急了。
掌柜还不明所以,比往年高了三成,但皮货本来利润就高,到了冬天又是必需品,加点价也一样能卖。
一听三成,张家二老爷眼前一黑,几乎都要站不稳了。看样子元家这小子真的是想让他们倾家荡产,一点余地都不留。
叶青蕊赶在过年前又去了书行一回,拿到了八两银子。她给了二两银子让楼氏安排过年的花销,剩下的准备过完年就去找堂兄叶明打几件农具。
“青哥想要买些什么招待朋友。”
楼氏见儿子迈过门坎,直往她身上扑,伸出手接过,温柔的问道。
“我想要八味斋家里的果子,还有蜜饯,老根头家里的炒货也香的很。”
说起吃的,青哥笑弯了眉眼,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,叶青蕊作势用指头刮他的脸,笑他像个奶娃娃,只知道吃。
“过完年就大了一岁,还只知道吃,羞不羞。”
青哥被姐姐调戏,害羞的躲到楼氏楼里,把脸藏到她胳膊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,用软糯的声音着急道:“也给姐姐吃。”
“算你有点良心。”
叶青蕊把弟弟从楼氏怀里拉出来,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羞的青哥捂住脸,一直到耳朵根子都是红的。
“哟,还没看出来,你还挺会害羞的呀。”
叶青蕊越发觉得好玩,又想去逗他。被楼氏笑骂着赶了出去,算是帮青哥解了围。
徐靖成走进元殷书新开的铺子里,他是来拿图纸的,元殷书并没有去江南,而是直接将皮毛运回了樊城,但他的舅舅们却去了江南,这张图纸也是托了舅舅帮他拿到的。
“好端端的,要这个作甚么,樊城又不产丝,要纺织机有什么用。”
“我表哥是木匠,自幼喜欢研究没见过的东西,这才托了我。”
这个时代的人,特别是农民、匠人这些,极少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,一辈子可能最远也就到隔壁城里去走个亲戚。所以一南一北,很多东西并不互通,很多时候这种互通和交流都是由商人带来的。
就好比现在,元殷书托了去南方的舅舅拿回了在南方常见,但在北方根本无人认识的纺织机的图纸。他们都没有意识到,这一个举动,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更不会知道,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将来。
不管怎么说,徐靖成拿到了图纸,第一时间就送给了表哥。而他研究清楚后,派店里的伙计去了书行告诉掌柜,山先生要的货可以定了,请对方到刘氏木匠铺子里去详谈。
掌柜的应下了,但他并不知道对方住在什么地方,只能等她下回再来书行,才能告之。叶青蕊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纺织机已经有了眉目,她现在正冲着妹妹叶青婉发火。
“说,是不是你剪破的。”
第33章姐妹之争
叶青婉倔强的抿紧了嘴,即不承认也不否认。楼氏已经出门去邻居家里赔衣裳钱,又另外送了节礼,代替女儿道歉。
等楼氏回来,见叶青婉仍然没有说话,压下自己的情绪,招呼他们道:“别说了,吃饭吧,以后不要顽皮。”
“娘,她不是顽皮,她是故意的。”
叶青蕊不理解,楼氏为什么要这么纵容她。明明是故意的,就是因为一起玩的小伙伴向她炫耀了自己过年的新衣服,她就用了剪刀把人家的衣裳剪的稀烂。剪就剪了吧,又跟个蠢货一样被人抓住。当场从她袖子里搜出剪刀,人赃并获无从抵赖。
“别说了,吃饭。”
楼氏少有的在脸上浮出怒容,让叶青蕊一怔,她心里有些委屈,但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,知道顾全大局。
在屋子里听动静的叶青音带着青哥出来,帮着把厨房里的饭菜端了出来,因为有楼氏出门这一档子事,饭菜都凉了。可谁也没有心思想着再重新热一热,只希望快点吃完饭,家里的气氛能够重新回到以前。
叶青婉忽然一个箭步上前,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把桌子上的饭菜全部都掀到了地上。碗碟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青哥吓的“哇”一声大哭起来,叶青音赶紧抱起青哥去了自己的屋子里。
楼氏气的直哆嗦,指着叶青婉说不出话来。叶青蕊直勾勾的看着她,指着一地的碎片,大吼道:“给我捡起来。”
叶青婉被叶青蕊忽然而来的大吼吓得一哆嗦,却倔强的站在原地,抿紧了嘴不出一声,显然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。
“娘,她不吃,我们还要吃,重新去厨房里做吧,端到您屋子里,我们一起吃。”
她隐约有些明白叶青婉的想法,却不想与她争吵计较,跟自己人吵,太累。上前挽住楼氏的胳膊,打算出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叶青婉却忽然大哭起来,哭的那么伤心,好像被全世界的人欺负了一样。边哭边指着叶青蕊,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以前屁都榨不出一个,现在仗着娘喜欢你就开始作威作福。凭什么家里的事要你作主,凭什么你说不给我们做新衣服,我们就没有新衣服可穿。凭什么娘的眼睛只在你身上打转,凭什么你天天穿着男人的衣服到外面疯玩也没有错。”
叶青婉说了很多,说到她自己几乎脱力,全是搬到麻衣胡同后发生的小事,一桩桩一件件,记得清清楚楚。许多事,她不说叶青蕊可能都不记得了,可她却连叶青蕊多吃了一块糖,孙芷棋只送了她绢花这样的事都记得。
说到最后,甚至声嘶力竭的喊道:“为什么当初阿婆没有卖了你,卖了你这个家就不会象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啪”
楼氏出手了,一巴掌狠狠扇到她的脸上,叶青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可见她使得力气有多大。
“她是你的亲姐姐,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……是姐妹。”
楼氏捂着胸口,她以为小女儿只是有些骄纵,一时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,更适应不了从来沉默寡言的姐姐显得比她更重要,所以对她多多的包容,希望她能重新适应现在的生活。
哪里想到,她内心深处,对叶青蕊的恨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
最后说出来的话,不仅伤了叶青蕊的心,更伤了楼氏的心。没有什么比看着两个女儿相互仇恨,更让她难过的事了。
“我恨你,我恨你们,为什么爹不回来,爹回来我们就不需要过现在的生活,我也不需要再忍受你抢走我的一切。”
叶青婉毫无形像的坐到地上,伴着蹬腿动作的,是她大声的嚎哭。
楼氏悲痛的摇头,刚想开口,便被叶青蕊扶了出去,“娘,别忘记我说过的话。”
“可我们是一家人,他们该明白你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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