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声音让黎笙心头一凛,他顾不上右手的伤,紧握住沈今夕冰凉的双手,一遍遍低声安抚:“沈小姐,我在你身边,别怕......”
这样的亲昵如一柄利刃,深深刺进裴妄之心里。
他上前一把扯开黎笙:“这是我老婆,轮不到你在这关心她!不想死就滚远点!”
“来人,把他按住!”
七八个保镖上前,将黎笙强行按到了地上。
暴力的动作间,他右手衬衣上的血色更深。
沈今夕气急:“裴妄之,你到底想干什么?这是英国,不是你只手遮天的京北!”
“那又如何?”裴妄之唇边扯开一个偏执的笑,“只要我想,没人能阻挡我!”
久违的无力漫上沈今夕心头。
他是裴家太子爷,自幼在众人的仰望与簇拥中成长。
于他而言,世界上的事只分“他想不想”,从没有“他能与不能”。
两年过去,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掌控与笃定,未曾有过半分动摇。
沈今夕的意愿,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。
他讨厌她,她就活该受尽虐待,如垃圾一般被扔弃。
他心血来潮反悔,她就又得乖乖回去,连最廉价的玩偶都不如。
她的沉默被他视作默许。裴妄之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,便要带她离开。
不料下一秒,掌中的手竟开始剧烈颤抖。
15
“沈小姐!”
黎笙眼见沈今夕狼狈地跌跪在地,猛地挣脱压制,一脚踹开身旁的保镖,疾步冲到她身旁。
裴妄之伸出的手,再次僵在半空。
她整个人蜷缩起来,双手微微举起,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像是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黎笙立刻转身冲回车内,取来常备的止痛药,小心地送入沈今夕口中。随后他用掌心轻轻包裹住她冰冷的双手,一遍遍耐心揉捏,将体温一点点渡给她。
直到那双手终于恢复些许暖意,沈今夕脸上的苍白才渐渐褪去,气息也平稳了几分。
裴妄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,第一反应是指责。
“裴总都不记得了吗?”
黎笙抬起头,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刺向裴妄之。
这一次,没有裴妄之的命令,再无人敢上前阻拦。黎笙小心地将沈今夕扶进车里安顿好,才转身继续开口,声音沉冷:
“她手上受过严重的烫伤,因为当时没能得到及时治疗,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,现在时常发作疼痛。”
裴妄之浑身一震。
“她脚底曾被碎石深深扎入,至今走不了远路,稍久站立都会疼痛难忍。”
“她曾在雪夜里被关在外整整一晚,如今受不得一点寒气,稍一着凉,轻则连日高烧,重则需要住院治疗。”
“而这些身体的伤不是最深的,刚来英国那两年,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敢见人,几乎夜夜被噩梦惊醒。最严重的时候,她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只有用牙齿将手腕咬得鲜血淋漓,才能让自己清醒过来......”
黎笙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裴总,没猜错的话,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痛都源自于你。”
“你现在,又有资格随意带走她?”
字字如锤,狠狠砸在裴妄之心上。
他脸色骤然苍白,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,几乎难以站稳。
怎么会这样......
他从未想过,自己过往那些不经意的行为,竟在她身上刻下了如此深重、如此惨烈的伤痕。
沈今夕透过车窗,静默地凝视着他那副如受重创的模样,唇边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。
裴妄之也会痛苦吗?
因为什么?
因为她这一身的伤吗?
可当初他轻描淡写降下那些惩罚时,有过半分迟疑?
没有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次她都苦苦哀求,可他从未动容,也从未......在意过她的死活。
年少相识,结婚三载。
他待她始终冰冷无情,与她像同一屋檐下的陌路人。
她所有的喜怒悲欢,都如石沉深潭,激不起半分回响。
留给她的,只有刻骨铭心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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