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她目光转向床头,竟然看到了慕容徽。
他端正跪坐在床前,听到动静后转头看来,发觉她已经醒来,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。
谢鸢道:“夫君怎么还守在这里?”
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些许嘲讽和挑衅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夫君这么担心我,可真是少见。”
慕容徽金色的眼眸中交杂着许多种情绪,为什么要守在这里?
因为怕她死去,怕错过她任何一瞬清醒的时刻。
他还有很多东西想要问她。
为什么在生死关头推开他?
为什么违背群臣的意愿,没让他陪葬?
在谢鸢昏迷的时候,他脑海中将这些问题全部都过了一边,急切地想要寻找出一个答案,这种焦躁让他想发狂。
可她真的醒来,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,他轻笑两声,道:“自然要守着,万一陛下背着臣侍,暗下密旨,一杯毒酒赐死臣侍——”
他嘴角勾着一丝笑,“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他始终没有问出口。
若是他问出口了,谢鸢也没有办法回答他。
她所有的举动都在刹那间完成,她脑海中闪过的,是雪地的心动,下邳的欣喜。
还有在刺杀时不顾一切奔来的他。
她本能地做出反应,来不及权衡利弊。
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,哪怕是一丝的真情,都没有存在的资格。
“放心吧,”谢鸢说道,“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。”
“因为朕不会死,你也不需要陪葬。”
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,那残余的毒已经不再是问题,谢鸢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,血衣已经被换掉了,香炉里燃烧着白旃檀香气,将原本弥漫厚重的血腥味逼退。
谢鸢确定完这里没有让谢崚不舒适的东西后,懒懒地靠在枕上,“你出去,让阿崚进来。”
比起嘴巴硬的能和石头碰一碰的慕容徽,这个时候,她更加想念她的女儿,想要和谢崚待在一起。
想到趴在她身上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个身影,想起被拉出房间时委屈巴巴的那个表情,谢鸢的心都快碎了。
说好了一会儿再找她,却昏迷过去,至今没能和她说上话。
谢崚肯定快急死了。
明月走了过来,“陛下,小殿下和苏郎君去了太医署,说是要找人来给陛下诊治。”
“太医署的人都在这里,阿崚到那边去做什么?”
慕容徽眉头紧皱,而且还是和苏蘅止,他们俩个在宫里的关系也是这么好的吗?
就在这时候,谢崚带着周墨赶到。
苏蘅止没办法和谢崚那样自由进出宣室殿,便先回避离开了,谢崚带着周墨,径直穿过了大殿,绕到谢鸢的床榻前。
周墨立在七折蚕丝屏风后,不敢前进,慕容徽隔着屏风就认出了他,皱眉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谢崚是拜托谢鸢把人带回来的,慕容徽这几日和谢鸢闹别扭,彼此之间有很多消息不互通,谢鸢也没跟他说过,所以慕容徽并不知晓此事。
周墨身形瑟缩,不敢回话。
谢鸢隔着屏风道:“是我将他调到太医院任职的,夫君有何异议?”
慕容徽转过头,看向谢崚,“你做了什么?”
谢崚道:“他是我梦中医仙,我想着他就算没办法治好爹爹的病,也和我有缘分,所以,我就将他带回来了。”
“我想带他来这里看看,能不能帮娘亲解毒。”
“阿崚过来,别管他。”谢鸢在床上朝谢崚招手,等谢崚来到床前,她又对慕容徽道,“出去,不要让朕说第三遍。”
这次的语气有点厌烦。
慕容徽看了一眼周墨,迈步离开。
周墨总算敢在屏风后冒头,战战兢兢地来到谢鸢面前,“微臣拜见陛下。”
谢鸢的注意力依然放在谢崚身上,她的眼睛布满了红色血丝,是刚刚大哭过一场所留下的痕迹。
谢鸢心疼地替她擦去已经风干了的泪痕,“我的乖乖,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,你的眼睛还要不要呀?”
“娘……”
听到这话,谢崚的眼圈又红了,眼泪又要起来了。
“娘没事,”谢鸢抵住她的额头,动作温柔极了,“相信娘。”
“太医们都没有用,”谢崚哽咽着,“他们这么多人,都没有找到娘亲中的是什么毒,所以我让周大夫来,周大夫见多识广,周大夫肯定能够治好娘亲。”
谢鸢笑了笑,“好,阿崚先出去,娘亲和周大夫有话说。”
谢崚乖巧地点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宣室殿。
她走的倒是轻巧,屋内的周墨猛地敲响了警钟,这步骤流程,怎么和他上次给慕容徽看诊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再次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谢鸢从床上支起身子,将手腕伸了出来,在谢崚离开后,她为数不多温柔的神色收敛,目光冷锐,“周大夫,你来给朕把脉。”
“看看朕,中的是什么毒。”
……
一刻钟后,周墨的手微微颤抖。
谢鸢的心跳平缓,脉搏刚劲有力,除了血亏之外,身体康健得不能再康健。
这……怎么可能会是中毒呢?
周墨拿来银针测试,刺在谢鸢的几个穴位上,反复试探,还是没能测出中毒的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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