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直地站定,“你说什么,再说一次?”
滚烫的眼泪从乔洛眼角滚落,他喉咙声音喑哑,几乎要听不见,身子瘫软在垫子上,“还需要我说多一次吗?这话很难理解吗?”
他哭着,眼睛被悲怮包围:“我说,君齐死了。”
一道惊雷在天空中划破,炸开绚丽的火花。
建康下雨了。
……
“前几天你遇见的刺客,是孟氏派过去的人。”
“陛下所经历的两次刺杀,背后都有孟氏的手笔。尚书令都查出来了,自前朝以来,司农卿、度支尚书皆由孟家人出任,孟家这些年来镇守国库,却当着国库的蛀虫,吞了不少东西,贪污受贿之巨,是斩首之罪。”
“当初荆州的叛军,就是抓住了这个把柄,以此威胁司农卿在嫁妆中藏匿刺客,区区孟家的奴仆,又如何能使得偷梁换柱之计,不过是替孟家的主子背锅罢了,北伐开支甚巨,陛下要盘点国库,肯定要一一对账,看看有多少粮米能够供给前线。”
“司农卿为何要拼上全副身家阻止陛下北伐?最主要的不过是为了保住性命,乃至于最后无计可施,只能兵行险招,派刺客去取陛下性命,陛下若龙行,殿下年纪尚小,君后掌政,北伐的事就会一拖再拖。他的中饱私囊也不会暴露。”
苏蘅止的语气徐缓,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道:“刺杀之事败露后,司农卿举家北逃,中途遭遇盗贼截杀,司农卿命丧当场,后来陛下派兵追回了司农卿的所有家眷,成年男子斩首,妇人与孩童流放。”
“孟夫人不想受辱,狱中用衣带勒死了三个儿女,之后悬梁自尽。”
大雨淅淅沥沥,雨敲击着屋檐的声音淹没老夫子的念书声,谢崚抱着孟君齐的笔记,怔怔的,好像失魂落魄了一样。
许久之后,她才说出一句话,“为什么我不知道?”
为什么她不知道?为什么没有人和她说?
看她这些同窗的表现,应该都是知道孟家倒台的消息,整个京城都知道的消息,就她还不知道,讽刺的是,她还是孟君齐最好的朋友。
今天早上,她还在寻找着孟君齐的身影。
但很快,她笑了一下,心里有了答案。
这几天她躲在偏殿中养伤,她娘怕她担心,所以当然不会告诉她,宫女们看谢鸢的眼色,自然也不敢跟谢崚说些什么。
所以只能慢慢地拖,拖到最后一刻,直到她自己发现不对劲,主动去问。
乔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带走,谢鸢视谢崚为珍宝,往日太学里有什么风吹草动,都会第一时间传到谢鸢耳中。
谢崚能处理的,她自己处理,谢崚不能处理的,谢鸢替她处理。
乔洛这番出言不逊,已是以下犯上,他以后都不会再来太学了。
谢崚转过身,对苏蘅止道:“阿止哥哥,你回去吧,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。”
苏蘅止没有说话,捧着默默地离开,回到了原本自己的书案上。
她的书案上又只剩下她一人。
她抚摸着孟君齐的笔记,鸦羽似的眼眸颤动,她将笔记放进书箱之中,永远封存。
这本笔记,再也回不到它主人的身边了。
……
雨一直持续到夫子将课讲完,还没有要停的迹象,天上还在打着雷,草木飘摇。
太学的孩子当然不会自己带伞,挤在屋檐下,叽叽喳喳着,等待着侍从将伞送来。
地面上有积水,被雨滴旋出一个个小圈圈。石砖地板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楚苍翠,石凳也变得干净明润。
谢崚呆愣愣站在屋檐下,不知道等了多久,小河还没来。
她抬眼看了一下雨水,眼神茫然。
水汽弥散,落在她的脸上。
她等不下去了,一声不吭地跑进雨中,绣花鞋踩过小水坑,溅出的泥水瞬间湿了裙摆。
“殿下?”苏蘅止急了,“阿崚!”
他左右看了一眼,同桌林敏思的书童刚刚赶到,给他拿了把伞,苏蘅止二话不说把伞抢了过来,“借用一下,下次还你。”
林敏思目瞪口呆,“我就这一把伞!”
苏蘅止踩着水顺着谢崚跑走的方向飞速奔去,声音渐远,“不好意思,你可以等雨停了再走。”
林敏思:……你还怪有礼貌的。
……
谢崚小小的身子在落雨的宫道中穿梭,她不知道自己去往何处,只知道一味地向前跑着,雨滴飞速后退。
春天的雨水冰冷,落在脸上,遍提生寒,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冷意。
她转进御花园,来到假山后面。
花园里连个人影也没有,假山更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她小小的身子拦在一方小小天地之中。
她终于无法按耐住胸口上涌的情绪,放声大哭出来。
她的君齐,她的第一个朋友君齐,会带着她一起喂狸猫,会贴心给她记笔记的朋友,即便闹掰了,也会在争执中第一时间护着她,逃课给她送餐食的君齐,没有了,再也见不到了。
眼泪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,没有丝毫温度。
在这个连坐九族的时代,血缘中的关系便可以等同于一起有罪。
司农卿有罪,所以孟君齐也有罪。
同样的,她娘害死孟君齐,相当于是他们谢家人害死了孟君齐,她脱离不了关系。
她忽然之间好恨,为什么司农卿要贪墨,为什么孟夫人要杀女,为什么会这样?
可是到头来,所有的恨意都消散,她的恨毫无用处,只能化作无声的眼泪,淅淅沥沥地落下。
突然,谢崚愣了愣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雨好像停了,不是完全停了,而是只是单纯她头顶的这片天空没了落雨,她疑惑地抬起头来,发现在她头顶的上空,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。
撑伞的郎君长身玉立,身子微微前倾,将大部分的伞面都留给了蹲在地上哭泣的谢崚,而他自己则在淋雨。
明光锦裁成的袍子彻底湿了,头上的朱砂痣被泥水污了,脸上脏兮兮的,像只小猫。
谢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来了多久。
人伤心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,连时间的概念都颠倒了。
谢崚张了张嘴,哑然无声。
苏蘅止没有说话,或许他知道谢崚此刻更需要安静,所以他连太大的动静都没有发出,宛如满花园中的绿植,安静又温和地守护着谢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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