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止接过宫女手中的被褥,加盖在她的身上。
宫女们已经去烧地炉,一系列操作下来,谢崚说胸口好受了许多,苏蘅止守在床前,“我已经让他们去请太医了,喉咙疼吗?”
他拇指温和地擦过谢崚的嘴唇。
在他指腹离开的时候,谢崚才明白他方才为何会如此紧张,他替谢崚擦去的是嘴唇上的血丝。
谢崚又咳血了。
谢崚压下喉咙的血腥气,裹着被子靠在床头上,恹恹道:“头晕。”
苏蘅止说道:“殿下的心病又复发了?”
谢崚没有说话,苏蘅止就自顾自地道:“陛下只是遣人练军,现如今燕国尚且不具备吞下楚国的能力,殿下连这这点风吹草动都忧虑成这个样子,以后南北要是真的开战了,殿下又该当如何?”
殿内响起少年的一息感叹。
“多思伤身,过虑折寿,阿崚,要是你没心没肺一点就好了。”
他伸手贴着她冰冷的侧脸,“有的时候,真的想和你换一下。”
苏蘅止就是不会想太多,他这个人,天生对情感似乎有缺陷,倒不是说他感知不到七情六欲,而是他的情感很淡,欲望很低。
似乎有一层看不清的罩子,将他和外界隔开,能够走进罩子里,走进他心里,让他在意的东西,很少很少。
而如今,他的世界里走进了谢崚,她的全部喜怒哀乐,都牵动着他,他没办法再置身事外。
“不一样。”谢崚揽着他的脖子,示意他低头,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谢崚说道:“你的身体,好烫。”
苏蘅止疑惑,他为什么会烫呢?他身后摸着谢崚额头,发现她正在发着冷汗。
因为她冷,所以抓到任何东西,都是温暖的,而苏蘅止,恰恰在她的身边,是她最称手的,用来取暖的东西。
“蘅止,我好冷。”谢崚睁开金眸,露出一丝眸光,病痛的不适令她眼尾泛红,泪水打湿了眼睫毛,她低语道,“你离我近一些。”
她好冷。
苏蘅止是暖的。
只是,当她抱着苏蘅止的时候,又嫌弃他被露水沾湿的衣裳,几乎是哭闹着喊道:“你把衣服脱了。”
苏蘅止的眼眸震颤,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”他明显察觉到自己下倾这个姿势,已经是逾矩了,他慌忙挣扎着起身,“我去拿牛皮暖水袋来。”
谢崚抓紧了他的手,就是不放,“不要,我就是要蘅止。”
兴许是难受到了极点,她的眼眸已经有些涣散了,只是嘴上依然坚持喊着:“脱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“
“我命令你脱了。”
她从头发到寝衣都是乱糟糟的,喉咙的血腥气弥漫,双唇苍白。
衣裳半张开,露出清晰的锁骨,苏蘅止看着她,连呼吸都似乎不会了。
从小到大学的仁义道德都告诉他,虽然他和谢崚已经订婚,但是未婚夫妻毕竟是未婚夫妻,他连和谢崚共尝一颗山楂都觉得无比羞耻,何况是脱下衣裳,与她同床共枕。
乘人之隙,非君子所为。
何况躺在这里的人,是燕帝的女儿,四周皆是燕帝耳目,他今天上了谢崚的床,就是将全家人的性命都押了上去。
可是大脑的博弈仅仅在片刻之后,理智荡然无存。
少女眼睫毛轻轻颤着,眼泪落了下来。
苏蘅止忽而觉得,谢崚太可怜了,需要有人顺着她,安慰她。
他几乎要将唇咬出血来,“阿崚,你会后悔的。”
谢崚慌乱中拉开了他的外衣,一步步走向他,将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。
苏蘅止的怀抱无疑是温暖的,在被褥的包裹下好似火炉一样发烫。
缩在他怀中睡的时候,谢崚的梦都变了。
她梦见了从前和苏蘅止在太学中上课的时候,两个人总是莫名其妙依偎在一起睡着,脑袋挨着脑袋,那时候她从来不担心会失眠,也想不到太过遥远的未来。
不必叫太医,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良药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宣室殿中,被内侍喊醒准备上朝的慕容徽双手止不住颤抖,“什么,他们两个睡了?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其实真的只是睡了一觉
什么都没有干,小蘅止的清白还在
……
拖了很久的改名,终于改了
第117章前奏
谢崚好不容易睡了过去,呼吸回归于平稳。
苏蘅止却怎么也睡不着,他怀里的就好像一个烫手山芋,他的双臂环着她,不敢抱太近,手臂的肌肉紧绷着,尽量不去触碰谢崚。
一边是冰,一边是火。
火遇冰则灭,冰遇火则溶。
怕自己陷进去,也怕伤到对方。
苏蘅止在这种纠结中宛如万蚁噬心般焦灼难受,却偏偏还要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。
外面传来杏桃的低语。
太医来了。
苏蘅止终于松了口气,找到了可以离开谢崚的借口,他披着侍从送来的干净外裳,轻手轻脚,努力不要弄醒谢崚。
在他下床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。
谢崚翻了个身子,双手都紧紧地抓住了苏蘅止的手腕,烛火和乍泄的天光中,苏蘅止看见她眉头紧锁,像是有着无尽的忧愁。
苏蘅止轻轻地按住谢崚的眉心,希望能够展开她的眉头,可并没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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