挥洒网

第41章（第1页）

“别卖关子。”

“还有订亲。”

“……不愧是世家。五姓七望？还是京兆韦氏？”

“已不重要了。蹉跎几年，音信断绝，也不知我生死，族中应已处理妥当。”

“那就好，别误了人家小娘子。不过这怎么处理，找个差不多年纪的族兄弟来顶替？‘杜三今日不巧沽清，杜十二正当妙龄，以供卿飨’！哈哈，太滑稽了。”

“除了说法不同，恐怕和这没有多少区别……我也从未见过对方。”

“你怎么倒像个平民家的女子。回去以后呢？族老再找一个？以杜家的门第，如果没有门当户对的妻子，倒是宁愿只纳妾。”

“你……知道得很多。”

“军中男人无聊透顶，只会聊这些，幻想自己也是世家子，过嘴瘾。”

沉默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的一生好像被人安排得一清二楚。我即便不认识你，凭空想象，便能大抵知道你将何时娶妻，何时纳妾，何时入朝，五十岁时面容如何，变得有多俗不可耐……但是你跑到了这里！一切全乱了，谁也猜不到你的前路，我不知道，天使也不知道。不论你怎么想，但在我眼里，你从这里开始才变得有趣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？”

“你知道吗？我们正在做的这东西，有一些突厥人也会做，他们从大唐学了这一手艺，教给自己的孩子，并给它取了一个突厥语的名字，意思是‘小羊羔旗’。我问他们，为什么？他们说，这是因为羊羔一出生就会站立，一学会跑就要从阿娘身边逃走。你准备浪游到什么时候？哪里才是你的家？”

“我似乎不需要了。”

眼前的场景果然与传闻无异。

星月之下，双翅大张，金目银边。风声混杂着噼啪电响。不过，天使没有唱歌。歌谣已经没有意义了，毕竟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摸清，而且在同一片夜空下，出现了第二个天使。

大食国没有纸，这就意味着它过去并没有纸鸢。

它的天空自古以来只属于鸟儿和天使，直到有人用了来自大唐的技艺，在这里装神弄鬼。

杜环操纵着手里的棉线，让纸鸢在半空中靠近对方。对方显得有些迟疑，在后退和下落之间徘徊不休。为了隐藏行踪，对方把线涂黑，完全隐没在夜色当中，但如果收回纸鸢，他的位置就会立即暴露。相反，杜环的棉线是米白色的，隐约可见，所以对方知道杜环所在的方向。

这是一种挑衅，或者邀请。

对方没有选择逃跑，反而抬升到了更高处，让无形的丝线靠近杜环的纸鸢。杜环随之行动，快速逼近过去，让两枚纸鸢在空中交错，上上下下，如同两只搏斗的飞鸟。

两根丝线发生了几次碰撞。在不断变化的风中，只有非常灵敏的手指才能分辨出哪些是风压，哪些是撞击，并及时做出反应。

幸好还有樊润。她也用两手握着棉线，几次拖拽避开对方隐形的攻击，逐步试探，用手而不是眼睛来找对方的位置。

天上的噼里啪啦声突然变得更盛，风紧了，棉线绷直如刀，只是四处摇摆不定。樊润松开手，给杜环指了一个方向，然后等待风的转向。对方突然收线往下躲，但风势强烈，它重新弹起来，就像在半空中摔了一跤。风向就在同一时间改变，杜环猛然放出丝线，终于成功缠上看不见的对方。他觉得手里的线刀终于抵住了敌人的咽喉，血脉跳动，纤细而脆弱，于是用力一拉。

一瞬间里，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，但下一阵风来的时候，对方的纸鸢突然被卷走，像一枚飞旋的落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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