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第2页_【独家】《大唐还不还》樊润_阿拉丁齐亚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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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（第2页）

其实，我当时已然走上和杜环泾渭分明的人生道路。

大历七年（772），也就是在我与杜环重逢后的第十年，我入朝为工部郎中，充江淮青苗使，开始把毕生所学用于为朝廷增利。从青苗税开始，到户税、地税、盐业、酒业、水路转运、两税法……从大历七年直至建中三年（782），又是十年过去了，无论是在州府抑或朝廷，我始终全心扑在赋税、度支事上，熬得须发灰白。建中奉天之难前，圣人欲战，问我军费如何，我仔细算过，差缺五百万缗钱。旬日之内，焚膏继晷，我与郎中、员外一一昏厥于署，先后制成度支案八版，增改无算，均被驳回。后来，圣人任命了更加严酷的主司，向城中商户借支，催逼甚急，自缢者不绝。又开征新税、挪空平准粮仓，百姓哭嚎于道……

最终仍然无法筹足军费。长安第三次陷落，圣人出奔。

现在是兴元元年（784），距杜环去西域三十四载，距安史之乱平定二十二载，距奉天之难结束一年。和天宝年间的大唐相比，今日大唐之内藩镇林立，拥兵自重，天威旁落；外有吐蕃跋扈、回纥反复，屡屡犯疆，边患不息。圣人亲颁了一份史上言辞最为激切的《罪己诏》……

我陷入无比巨大的失落当中。用最不敬的话语来说，大唐就如同一只分崩离析的木桶，即便我能看见刻度在哪里，即便我穷尽所能乃至蒙昧良心地去灌以新水、弥补裂缝，它依然盛不起来。

这一切何以至此？何以至此？

直到我在这个疑问里挣扎得完全无法脱身，那位曾经见过杜环的道长竟然也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我说：“此公即是宰相李泌。”

杨良瑶吃了一惊，沉吟道：“难怪李相着力举荐下官为大食使，出使那遥远西国，原来早在当年他已经了解过了……”

“不错。在李相看来，本官过去所思所为，方向无误，只是做法失于狭隘……他认为，今日大唐困局绝不能只从国内着手解决，万民疲惫，积弊难返，继续压榨就如杀鸡取卵。但是，越是走投无路，就越是要把目光从死路里抬起来，看得更高更远。大唐的棋局，只能用天下的棋盘来破。”

杨良瑶浑身一震：“所以李相所提国策才以邦交为重！”

杨良瑶听罢，急促喘过几口气，惊魂未定地说：“所以风声走漏后，那狼子野心的吐蕃兵方才想要截杀下官，甚至危害节度。幸而节度早有部署，将军营救及时，方才躲过。”他说着就向坐在另一侧的女武官叉手，那武官飒爽回礼，然后便眨眨碧绿的眼睛，继续把目光放在那本书上。

这书上曾经有过盐霜、雨渍，如今又沾上一抹鲜血，只是那上面的题字依然清晰。

我把书推到杨良瑶面前，说：“这成本《经行记》，也正是由李相交到本官手上。目的有二。其一，在国策当中，回纥最难，而大食最远。李相自言，回纥事唯有他可力主之，但大食只可假手于人。如今西域陆路断绝，唯一通途就是从广州出海路，行万国，至条支海，入大食。大唐迄今从未有使臣走过此路，而完整路线就记载在这本《经行记》里。到大食以后，诸国风土，礼教人情，也只有它最为详尽。他把此书托付本官，本官完璧保存，今日交予国使，算是不辱使命了。”

杨良瑶听罢，拜接书册，双手有些颤抖。我可以想象，尽管历经艰险终于来到这里，尽管已经做过大量准备，可是直到拿到这本书，他的这趟旅程才算是点起了一盏灯，万里海波才不像是一场彻底的孤途。

“本官知道你会如此想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苦笑，“可本官亦无法，自从宝应二年匆匆一见，就也再没有见过他了。”

杨良瑶显然大为失望。

我继续说道：“只是报国之心区区，愿为国使举荐另外二人。第一位，你已经见过了。”

女武官站起身来。虽是胡人，却以无可挑剔的姿势作了礼，且朗朗说道：

“波斯国首领、圣朝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武卫将军之后，宣威将军广州府折冲都尉之女，岭南节度使幕府参事，陇西李妙，见过国使。”

“她是波斯后裔，久在圣朝，能文善武，最重要的是，她曾经从海路到过大食。”我郑重介绍道，“而另一位在城内，本是安国胡人，学贯东西，精擅大食法，至大唐后经营商肆，不逐微利，广泛布施，在广州甚有声名……”

“他名叫阿拉丁。”李妙似乎听不下去对他的吹捧，接话道，“是吾家良人。”

我只能尴尬地咳两声。

杨良瑶听罢似乎反应不过来，愣了半天才说：“节度真是神通广大，短短时日，怎能搜罗到如此合适的奇人异士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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