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关灯,一秒都不敢。那光是我仅存的一点可怜的安全感的来源,是我与彻底疯癫之间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。
而现在,它灭了。
我怔怔地坐在床上,瞳孔在极致的黑暗中徒劳地放大,却什么也捕捉不到。周围黑得令人窒息,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,伸手不见五指已经不足以形容,这是一种感官被彻底剥夺的、令人恐慌的虚无。
“只是……灯泡坏掉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厉害,试图用理性安抚自己。但心脏跳动的巨响在耳膜里轰鸣,一声声,撞击着这死寂的空间,也撞击着我越来越慌乱的神经。
黑暗中,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更恐怖的深渊。
最先浮现的,竟然是程知奕的脸。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的、控制一切的漠然,而是更久远之前,记忆中偶尔流露出的、带着些许温和笑意的模样。那画面短暂地带来一丝虚妄的暖意。
但下一秒,这虚妄的温暖瞬间被撕裂。
无数光怪陆离、狰狞可怖的幻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,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怪物在蠕动,角落里似乎藏着扭曲的阴影,它们伸出粘稠的触手,无声地向我逼近。那些看过的恐怖片画面、听过的骇人传说、甚至自己想象中最深的恐惧,全部在这一刻被无限的黑暗激活、放大。
程知奕那张温和带笑的脸,猛地和这些恐怖的幻象交错、重叠、扭曲。我仿佛看见他站在我面前,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狰狞,眼神里闪烁着非人的、嗜血的光,他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,像是由阴影和恶意组成的怪物,缓缓地、无声地朝我扑来
“啊!!!”
我失控地尖叫起来,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惧和崩溃。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,我猛地向床角缩去,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腿,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,整个人蜷缩成最小的一团,剧烈地发抖。
仿佛这样,就能躲避那并不存在、却又无比真实的恐怖幻象。
冰冷的眼泪瞬间决堤,不争气地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单薄的裤料。它们来得如此凶猛,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积压的委屈、恐惧、无助和绝望,像开了闸的洪水,彻底冲垮了我勉强维持的、脆弱的堤防。
为什么是我?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
我好害怕……这里好黑……好冷……
有没有人……救救我……
我恨你,我恨你。
可是……你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我好怕。
这些混乱不堪、矛盾至极的情绪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冲撞,撕扯着我最后的理智。哭声从最初的压抑呜咽,逐渐变成无法控制的、绝望的嚎啕。我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在这片绝对黑暗和死寂的囚笼里,除了哭泣,再也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。
可下一秒,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。
我还在止不住地剧烈抽泣,浑身发抖,意识被恐惧和泪水浸泡得朦胧一片,恍惚间只觉得这一定是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,一个绝望到极致的美梦。否则,这地狱里怎么会有温暖?
然而,头顶却真切地传来一道熟悉又刻意放得轻柔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
“别怕,只是停电了。”
他用手掌轻轻地、一下下地拍着我的脊背,这份突如其来的、久违的靠近,和他声音里那片刻的软化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我早已膨胀到极限的情绪气球。
不是梦。
是他真的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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