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原以为会有的如释重负并没有降临。相反,一股尖锐而清晰的痛楚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臟,来得猝不及防,几乎让我喘不过气。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么痛?
那不是对他的怜悯,更不是对过往温情的怀念,那更像是一种…对自己曾付出的巨大代价的悲恸,是对那个被他长久禁锢、最终不得不以如此决绝丑陋的方式撕扯开来的旧日自我的告别之痛。
我摧毁的不仅仅是他偏执的幻梦,更是那个一度被困在噩梦里、无力挣脱的我自己。
而那一丝荒谬的不舍,也悄然浮现。不舍的是什么?或许是舍不下那段被他彻底扭曲、却终究是我一部分的青春岁月,是舍不下那个曾经天真以为只要顺从就能换取安宁的、愚蠢却也不必如此绝望的自己。
原来,彻底斩断一根深深嵌入血肉的枷锁,带来的不仅是自由,还有那不可避免的、鲜血淋漓的伤口。我感受到了自由的温度,也同时感受到了剥离带来的、尖锐的真空般的剧痛。
听筒那端的死寂,仿佛被这句话骤然刺穿。
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,却感到一种奇异的、破开迷雾般的清明。那些曾经困扰我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怀疑,为什么我无法回应,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所谓“喜欢”应有的悸动与温暖,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残酷却清晰的答案。
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彻底了悟后的平静,不再有愤怒,也不再恐惧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可悲的怜悯。
“我总觉得自己笨,一直都不懂…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喜欢。”
“可现在我才看清楚,”我顿了顿,话语像一把冷而锋利的刀,精准地剖开了我们之间所有扭曲的假象,“你也不懂。”
“你教我的那种‘喜欢’…”我几乎要冷笑出来,那是一种浸透了苦涩的荒谬感,“那只是你用来控制我、捆绑我、让我对你绝对服从的手段。那里面没有尊重,没有平等,更没有希望我快乐的真心。”
“那根本就不是喜欢。”
“那只是你病态的占有欲,披着一层自以为深情的皮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仿佛最后一口浑浊的气被彻底吐出。心口的剧痛依然存在,但那不再是迷茫的痛,而是确认伤口位置后、清醒的痛。
我否定的不仅仅是他,更是他强加于我、几乎将我扭曲的所有关于“爱”的定义。
他沉默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线路已经中断,他才终于开口。声音低哑得完全变了调,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,每一个字都裹着沉重的湿气。
“……放过你?”他重复着这三个字,尾音带着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扭曲的笑音,却又迅速湮灭,只剩下疲惫的沙哑。“那……我呢?”
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,能听到他极力控制的呼吸声。
“我试过的…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,充满了无力感,“我很早以前就试过不去想你,但这里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用手按住了胸口,“…很难受。”
“如果这不是…那到底是什么?”他最终问道,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偏执和疯狂,只剩下一种彻底茫然、甚至有些可怜的困惑。那困惑里,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空洞,“为什么?你对我的反应难道不也是喜欢吗?为什么你明明也喜欢我,你却要和别人在一起?那我呢?我怎么办?”起鹅群8伍?六?2?④ò綆新
“我一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,一想到你对别人笑,我快疯了,你为什么不能只看我一个人呢?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呢?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……?”
这不再是激烈的对抗,而是一种暴露。暴露了他那片荒芜的、除了占有之外别无他法的内心。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我确信
我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无解。
直到最后,他依旧在用他的痛苦绑架我。
他依旧不懂。
他永远也不会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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