挥洒网

第78章（第1页）

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动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，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仿佛那口水能压下他胸腔里过于剧烈的心跳。放下杯子时，杯底甚至和碟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声，泄露了他指尖的颤抖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那气息吸入得有些急促，甚至带点嘶声，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。他挣扎了好一会儿，目光低垂，落在桌布繁复的花纹上，仿佛那上面写着能给他勇气的答案。最终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重新抬起头，目光终于不再闪躲，直直地看向我，那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，但深处却掩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
“初许，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，甚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颤音，“我……其实一直有个事，想告诉你。憋在心里……很久了。”

我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，被他这异常凝重、甚至堪称悲壮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。我收起了玩笑的神色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：“什么事啊？这么严肃，怪吓人的。你说，没事的。”我试图给他一些鼓励，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他再次深吸气，这一次胸膛的起伏更加明显。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又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艰难，仿佛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，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吸入。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，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
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严重的事情，能让他紧张成这个样子。只能耐心地等着，感觉包间里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而凝滞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
终于，我听见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全身的勇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又因为紧绷而显得异常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我的耳膜上：

“初许，其实我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说出这句话时，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以及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巨大释放感和更深恐惧的表情。

可他并没有停下，仿佛一旦冲破了最初的那道闸门，积压的洪水就必须奔涌而出，他语速加快，像是怕一停顿就会失去所有勇气： “你留学那四年……我喜欢了你三年。从……从你大二那年，在画室熬了三个通宵最后趴在画板上睡着的时候……我就……我就完了。”

“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有什么，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这个人，喜欢你的本身，所以……”

他并没有把话说完，可我彻底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，完全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。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咚咚的巨响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脸颊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尴尬而迅速升温，变得滚烫。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只能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视为最好朋友、可以交托后背的人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、赤裸裸的认真和期待，那期待几乎像火焰一样灼人，而火焰之下，则是深不见底的、害怕被彻底摧毁的紧张。

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最信任朋友的表白，吓得我猝不及防，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晕眩。

因为在我心里，安淮，他一直就只是安淮啊！是那个可以一起疯、一起傻、分享所有快乐和沮丧的、最重要的兄弟。是那个我从未、从未用超越友谊的眼光去审视过的人。

玫瑰的香气在此刻变得格外浓郁，甚至有些刺鼻，无声地诉说着早就被摆出的心意，而我却后知后觉。

第70章 第七十章 少了点什么

心脏还在因为震惊而急促地跳动，指尖微微发凉。这一切太突然了，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，将我淋得措手不及。安淮……他怎么会？我们之间那些毫无芥蒂的嬉笑怒骂，难道在他眼里，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吗？

这种认知让我感到一丝混乱，甚至有些不适。我们之间那份我认为纯粹无瑕的友谊，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改写了定义。

可是，当我看到他依旧紧绷的神情，看到他眼中那簇小心翼翼、几乎快要被我的沉默扑灭的期待之火，以及那深藏其下的、生怕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恐惧时，那股荒谬感又被一种强烈的不忍所取代。

他是安淮啊。是那个在我熬夜画画时会默默给我带夜宵的安淮，是那个在我失意时会用力拍我肩膀说“怕什么还有兄弟我”的安淮。

他很好，他真的很好。或许……或许我也应该尝试开始新的生活，尝试接受一段新的、看起来如此真挚的感情。

我试图这样说服自己，努力忽略掉心底深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空茫感，总觉得……好像少了点什么最关键的东西，让这一切变得不那么对劲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而不至于伤人，斟酌着用最委婉的语言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精心挑选过： “安淮……我……真的很感谢你的喜欢，这太珍贵了。也谢谢你告诉我。”我停顿了一下，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，声音放得更轻缓，“但是……对不起，我一直……都只是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。那种……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。我从来没想过……我们之间会……”

我的话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。我看到他眼底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，虽然极力掩饰，但那抹受伤的神色还是飞快地掠过他的眼眸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又缓缓松开。

然而，他并没有表现出气馁或者难堪，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，只是需要亲耳听到才能死心。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但依旧努力维持的笑容，甚至带着他一贯的、故作轻松的语调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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